新的开始 0 个回复 / 2608 个查看 2019-02-27 10:54
《绿皮书》与“黑皮书” ——种族主义与圣经
来自:偶溪

2019年2月24日,美国电影《绿皮书》获得本届奥斯卡奖最佳影片奖。这部电影的内容涉及美国历史上的种族歧视,也因此引起一些争议。
今天的我们,应该如何看待种族歧视?种族主义的心结,如何化解?
文 | 基 甸
2019年2月24日,美国电影《绿皮书》(Green Book)获得本届奥斯卡奖最佳影片奖。这部电影在获奖之前就已经引起很大争议,而在颁奖典礼宣布它胜出的时刻,电影《黑色党徒》(获本届奥斯卡最佳改编剧本奖)的黑人导演斯派克·李气愤地离席而去,电影《逃出绝命镇》(获2017年第90届奥斯卡最佳原创剧本奖)的黑人导演乔丹·皮尔则拒绝鼓掌,因为这两位以反映种族问题的电影著名的导演都对《绿皮书》这部电影非常不满。
《绿皮书》的主要故事,是在美国民权法案立法、实施之前,种族歧视和种族隔离最为严重的时期,一名黑人钢琴家到种族歧视特别严重的美国南方巡演,找了一个意大利裔的白人混混当司机。两人一路上矛盾不断,又不得不彼此相助,在这个充满喜剧性的过程中,两人逐渐了解对方,最终慢慢放下了彼此之间的偏见。

电影的争议
批评《绿皮书》的人除了指责电影不符合历史事实(这部电影的剧本号称是基于真人真事编写,但包括现实当中的男主角的家人在内的很多人都公开批评一些情节不真实),更多地是批评电影对这段历史时期的种族歧视和种族隔离的残酷、黑暗和对黑人族群造成的巨大伤害过于轻描淡写,没有足够的反思,而且电影的视角仍然是以白人为中心,甚至有隐含“白人拯救者”情结之嫌。

而喜欢《绿皮书》的人则认为这部电影的艺术性比较高超,针对种族问题,它选择了用一种带着幽默和温和的风格来叙事,同时又不乏深情与感动。两个不同肤色和种族的个体,最终是通过彼此的交流和理解超越了自身的种族主义倾向,而不是用群体斗争的方式或政治、法律的手段解决种族的问题。这让电影避免了流于“政治正确”的说教而对人性有更深入的刻划。

本届和近年的几届奥斯卡奖获奖和获得提名的电影里面,有不少主题与种族主义相关。种族主义不仅仅是美国离今天并不太遥远的历史上曾经有过的问题。在今天的世界上,它仍然是非常普遍的问题。

在很多方面,我们每个人可能都是天生的种族主义者:我们以自己的文化观念判断其他事物的优劣,然后用它们来论断其他种族的人;于是,我们就会从心里觉得他们不如我们优秀,甚至比我们更低劣——虽然我们嘴上可能不会这么说。在思想、感情和行为上抬高某个(或某些)种族的价值,同时贬低其他种族的价值,这正是“种族主义”这个词的标准定义。瞧不起“非我族类”的种族主义,是人性中普遍存在、难以克服的通病。

  种族主义的思想带来种族歧视的行为。在我们所处的社会中,各种歧视的存在非常广泛。但基于种族的歧视可能最普遍,也最可能以“潜规则”、制度化和结构化的形式表现、实施。当我们自己受到种族歧视,我们往往会很敏感,觉得感情很受伤,但当我们歧视别人的时候,我们却很难自我察觉。我看到的最赤裸裸的种族主义言论,就包括一条在今天报道《绿皮书》获奥斯卡奖的网易新闻下面的评论,评论者直接用污言秽语和种族主义词汇辱骂黑人,毫不掩饰,网站管理员也任凭这样的言论坐上评论的“沙发”。

“自私的基因”
今天在欧美国家,种族主义也并未灭迹。欧美社会确实存在“政治正确”走极端的情况,但如今反“政治正确”又矫枉过正,走向另一个极端。种族歧视似乎死灰复燃,重新公开化,一些人甚至为种族主义辩解、张目。
有位知乎上的网友在专栏文章里说:“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算是种族主义者。”但他认为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不需要否定、批判。他说:“我们每个人从内心深处,都会重视自己多于重视他人,重视与自己相近的人多于重视与自己迥异的人,这是由生存基因决定的人性。扩展到种族和民族的范围,形成了种族主义和民族主义,是非常自然的现象。这种判断有进化论和遗传学的科学依据,用牛津大学生物学家理查德·道金斯的话说,这反映出‘基因的自私性’”。[1]

这位网友实际上是为种族主义做出了一个理性的辩护,而他的辩护是以自然主义进化论(无神论)为基础的。从这种自然主义的预设出发,种族主义似乎是很“科学”、很合理、无可厚非,甚至有利于人类进步的。但是,这样的达尔文主义无神论思想是与基督信仰完全相悖的,因此基督徒不可能认同这样的辩护,因为基于圣经的基督教信仰与种族主义互不相容。

“上帝的形象”

所谓“绿皮书”(“Green Book”),原是指种族隔离时期一本专门为黑人旅行提供帮助,指明各个城市中哪些餐饮、旅馆、娱乐场所允许黑人进入的书,因为作者姓Green(格林)而得名(书名直译应为《格林黑人驾车旅行指南》),在电影中它成为种族问题的一个隐喻。而在西方历史文化中,种族主义一直与对西方价值观有深远影响的“黑皮书”——圣经有解不开的联系。

尽管历史上曾经有基督徒滥用圣经为种族主义背书,但事实是,种族主义正与圣经的价值观相悖。美国历史上虽然也曾经有过种族隔离和种族歧视的时期,但上个世纪反种族主义的民权运动是以基督信仰(而不是无神论)为精神支柱的。实际上,种族平等也是“美国梦”的“初心”中很重要的一部分。美国的国父们深受圣经影响,因此他们的“美国梦”跟“上帝的形象”的神学概念紧密相联。
按照基督信仰,不同种族的人都是上帝所造。因为人悖逆上帝后堕落,罪进入人性的深处。自私或自我中心是人的多种罪恶(sins)里面的一种,是被罪污染了的人性,而不是上帝造人本来就应该有的“自然”。

约翰·派博(John Piper)牧师指出,种族主义产生于骄傲,也是贪婪、恐惧和私欲的同伴。按照圣经,骄傲、贪婪、恐惧和私欲都是罪。在我们所处的时代,这些罪深植于社会、文化的娱乐、广告、商业、学术和党派政治之中,你我耳濡目染浸淫其中,心思意念很容易被它们塑造,因此我们很容易不自觉或“自然而然”地成为种族主义者。[2]

因此,基督徒反对种族主义,有基于我们信仰的原因。圣经说,每个人都是上帝按照他的形象所造(参《创世记》1:26),所以每个人都有一种独特性,都有上帝赋予他的价值与尊严。“上帝的形象”是不分等级、高低的。上帝要我们学习并知道,他造我们是要我们彼此照顾,应当尊重每一个人的尊严和价值。

  圣经里的犹太人很多都有非常强烈的民族自豪感,更因为自己是“上帝的选民”而瞧不起“外邦人”。但是上帝藉着旧约先知的口告诉以色列人,他们蒙拣选,并不是因为他们比别的民族更公义(参《申命记》9:5)。以色列人也是常常悖逆上帝的民族,因此他们成为没有人能靠守律法而得救的一个“样板”,也是从反面为基督福音作见证。

旧约和新约都强调“上帝不偏待人”(参《罗马书》2:11),他的爱普及万族。所以,种族主义是邪恶的。基督徒应该抵制一切形式的种族主义,包括用非暴力的方式跟制度性、结构性的种族主义作斗争。

福音的解药
整本圣经的总体思想,是上帝要借以色列民族赐福万国万民。上帝最终的心意是要全人类都蒙救赎、蒙恩典。基督带来的天国,或者说上帝的国度,是由因信称义的“各国、各族、各方、各民”(参《启示录》14:6)组成。基督福音是“上帝爱世人”的普世的“好消息”。

  因此,基督福音是超越种族、民族和国家的。在基督的教会里,因为相信基督,我们成为上帝的儿女,彼此成为弟兄姐妹,圣经说,“并不分犹太人、希腊人、自主的、为奴的,或男或女”,因为我们“在基督耶稣里都成为一了”(参《加拉太书》3:28)。

正因为如此,神学家、圣经学者D.A.卡森(D. A . Carson)认为,种族问题不只是一个文化议题,实质上更是一个“福音议题”:“上帝救赎的目的是通过十字架把不同语言、部落、民族和国家的男人和女人引向上帝自己,教会是新造的人类,由犹太人和外邦人组成……这一轨迹始于创造,因为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是按照上帝的形象被造;它向前瞻望上帝对亚伯拉罕的应许,就是地上万族都要因他的后裔蒙福。福音里的基督确保的拯救……为基督徒的社群带来悔改、灵命的健康和对弟兄姐妹的爱”[3]

因此我相信,反对种族主义不但符合圣经,而且必须建立在基督福音的根基之上才能“治本”,才能从根本上改变种族主义者的内心,而不是仅仅靠制度、文化或“政治正确”来压制种族主义的行为。

凯勒牧师在《慷慨的正义》里提到他的一个经历。凯勒当年神学院毕业后,到教会牧会,成为一名年轻的牧师。教会里有一位姓谢尔顿(Shelton)的弟兄。

有一天,这位弟兄突然对凯勒牧师说:“你知道吗?我一直是一个种族主义者。”凯勒很惊讶,因为他还没有专门在教会讲过关于种族主义的问题。但这位弟兄听凯勒讲基督福音听多了,自己就明白了这一点。他跟凯勒说,以前他对生命的理解是道德主义式的,结果变成像法利赛人一样自以为义,瞧不起他人。但当他开始明白自己接受上帝的救恩是以耶稣那白白的、人不配承受的恩典为根基的时候,他的内心转变了。他离弃了自义,开始体会生命被更新后的温暖、喜乐和信心,他也因此意识到并离弃了自己心中的种族主义。[4]

派博牧师在《血族》一书中说,耶稣基督的福音能够化解导致种族主义的那些罪,把人引向由不同种族和不同文化的人构成的上帝的国度。在基督里,不同种族的血脉都被同一个十字架上流出的宝血洗净。耶稣基督为我们流血舍命,也为我们复活,让我们成为上帝国度里的弟兄姐妹。[5]基督福音是种族主义的解药,也只有基督福音能够化解种族主义的心魔。

  我想到历史上一些令我们感动的宣教士的生命见证。宣教士就是一群克服、超越了“自私的基因”的人。他们本来可以享受世界的成功和优裕的生活,却背井离乡、远渡重洋,去到陌生的异国他乡,奉献自己的青春、精力甚至生命,去关爱、服事那些卑微、弱势、残缺、被人视为“落后”的“非我族类”。这不是因为他们是“特殊材料(基因)制造的人”,而是因为基督福音改变了他们的生命,使他们能够跨越种族与文化的鸿沟,活出“爱人如己”的生命。

 
   今天,仍然有千千万万生命被福音改变的基督徒,用行动做出同样的见证。无论是到非洲救援伊波拉病毒疫症的美国基督徒医生,还是到贵州苗寨“支教”、帮助少数民族儿童的中国基督徒教师,他们秉承的都是与宣教士同样的精神,他们共同见证了基督福音超越种族主义的大能。

   是的,我们每个人都可能是一个种族主义者。靠我们自己,我们不但不能胜过种族主义,而且甚至根本意识不到它的存在。但基督福音可以翻转我们的价值观,颠覆我们内心的自义和骄傲,赐给我们新的生命,让我们成为一群不但免受种族主义病毒侵害,而且能够超越种族的藩篱,去关爱不同种族的人、向他们传福音的基督徒。

注:
[1]公子沈《我们都是种族主义者》https://zhuanlan.zhihu.com/p/32996222
[2]John Piper, “Structural Racism:The Child of Structural Pride”
https://www.desiringgod.org/articles/structural-racism
[3]D.A.Carson,“What Are Gospel Issues?”
http://themelios.thegospelcoalition.org/article/what-are-gospel-issues
[4]《慷慨的正义》,提摩太·凯勒著,李晋、马丽译,上海三联出版社,2015年
[5]John Piper, Bloodlines: Race, Cross and the Christian, Crossway, 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