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开始 0 个回复 / 8931 个查看 2021-05-06 14:41

母亲节时忆母亲 / 洁


来自:JUMU聚牧


母亲走了,跟挚爱的人说再见,比想像中艰难许多。


文 | 洁





想要一个洋娃娃



童年时,我家境不好,爸妈没有多余的钱给我买玩具。有一回,我看到别人手中抱着洋娃娃,回家就缠着母亲也想要一个,母亲却只是淡淡地说:

“女儿,对不起,妈妈没办法给你。”

后来,对门的叔叔去美国出差,顺口问了我一句:“要带什么东西给你吗?”我鼓起勇气说想要一个洋娃娃,叔叔不好意思拒绝,我长久以来想要一个洋娃娃的盼望,终于实现了。

但那段日子里,母亲却一直暗暗地收集着不同的碎花布,她费了心思,为我做了许多个精巧美丽的沙包。我第一次在朋友前拿出沙包时,就引起了“轰动”,大家都巴着要和我玩。

洋娃娃从此被束之高阁。但母亲的用心,却成了我兜在怀里的骄傲和温暖。


养儿方知父母恩



大儿子诞生时,我捧着手中软得像棉花似的小家伙,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办才好。母亲接到消息赶来,她放下行李,接过孩子,哼着儿歌,轻轻松松地,她很快就完成了儿子的首次洗澡“大礼”。那刹那,我真觉得母亲像是神灯里的精灵,“咻”的一下出来,“刷”的一下,就让所有的混乱、无序了无踪影。

“养儿方知父母恩”!在我的3个孩子成长过程中,这句话不经意间,常窜进我的脑海。

孩子夜晚哭闹不休时;孩子第一次上学,抓着我不肯放手时;孩子逐渐长大,开始有了自己主见时……这些时刻,都会让我不经意间想起母亲,想起我是否也曾如此让母亲操心,让她许多个夜晚失眠?是否也曾让母亲伤心流泪过?想着想着,愧疚、悔恨就爬上了心头。




与癌共舞,为爱努力



7年前,母亲被发现患了淋巴癌。这晴天霹雳的消息,却只带给母亲1天的打击。这之后,母亲放下了所有的“为什么”,她重新打起精神,努力活着。

这期间,母亲经历了几次的化疗,她忍受了所有药物带来的不适。但只要她身体好一点,她就照样聚会、服事、关怀人。每年圣诞节我们去LA(洛杉矶)看她,她照旧烧上一大桌菜,等着我们享受……

她的努力,让我们不知不觉中松了懈,竟忘了她是个身患重病的人。我们狼吞虎咽地享受她做的美食,经常没日没夜缠着她聊天,带着她四处旅游……

1年多前,我带母亲去芝加哥旅游,来到一个大花园赏景。走了一半,她说累了,走不动了。她在树荫的长凳上坐下休息,阳光照在她虚弱苍白的脸上,树影在她脸上洒下点点交错的斑影,那一刹那,我突然记起,母亲是个癌症病人,这些年她不愿再做化疗,但谁知道那无情的癌症,在她身体里是怎样的肆虐猖狂?

想到这,我的心突然揪痛起来,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同在是恩典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母亲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我也以为,母亲是随叫随到的“精灵”,只要需要,她就会出现;只要给母亲打电话,就能听到她愉悦的声音;只要开车到家门,就能得到她一个温暖的拥抱——直到那天,我才恍然意识到,有一天“理所当然”会不再那么当然;随叫随到的精灵可能不再会出现;打电话去,再也听不到回音;开车到家门,也没有温暖的拥抱在等待……

原来,“能在”、“能出现”、“能听” 、“能抱”都是有期限的,“同在”也都是恩典。

去年7月,母亲的病况突然开始恶化,她不得不再次开始接受化疗。化疗使她失去了胃口;她坐上了轮椅,被送到了疗养院;她多次进出急诊室……

每个月我去看她,离开时,心都在痛,因为不知还有多少机会,可以为母亲烧汤煮菜,让她胃口可以开一点,食欲可以好一点……午夜梦回,我无赖地求上帝,给母亲长一点的寿命,让我能为以前“理所当然”的错误,付上些弥补的心力;每天早晨读经,我也都费尽心思,寻找任何有关生命得以延长的经文,写上日期,告诉母亲,为她加油打气。


坦然面对死亡



但母亲对生死,却自有一番看法:
“留在地上,或到天家,都好得无比。活着是上帝额外的恩典,回到天家更是福气!”

她坦然地交代后事,与我们商讨所有丧礼的细节,没有一丝害怕,也没有一丝忌讳。她也决定,要自己出资重新出版外婆的宣教见证集,作为她丧礼中发给众亲友的纪念品。

“还有什么礼物,比能带给人生命影响的见证更有意义呢?”她说。

外婆是一个宣教士。她从前在中国西北的拓荒宣教经历,曾激励、改变了许多人的生命。一直以来,母亲也不遗余力地支持宣教事工,参与奉献,即使生病后,她好几次都提出想参与我和先生宣教的旅程。她知道自己可能体力不够,笑着说:
“如果真走不动,我就找个地方坐下,你们去发单张,我为你们祷告。”


全部的摆上



在圣经中,耶稣曾夸过寡妇的两个小钱,一个小孩的五饼二鱼。因为他们的奉献虽小,却是全部的摆上。
母亲的生命,也让我看见那样的“全部”。她患病后,她认真地与癌细胞奋战,为爱她的人努力。她的身体虽判了死刑,但她仍没有放下传福音的热诚。即使在她被困于病榻时,她仍关心询问教会的事工,为弟兄姊妹代祷代求。甚至到她人生的终点,在吗啡的使用下,她渐渐失去意识前,她还随着CD播出的诗歌,举起双手赞美神。
母亲的生命,诚如保罗所说的:“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提后》4:7)




一块红桌布



在母亲的追思聚会中,牧师提到了一块红桌布。其实这红桌布是有“来头”的。当年母亲答应负责教会关怀新人的事奉之后,她就去买了一块红桌布。每主日她都会按时地把红桌布带到教会,散会后她就将之铺在新人桌上。

“这样醒目,容易让新人看见,又能带给人亲切感。”母亲曾告诉我。

主日结束,母亲会谨慎地将红桌布折好,带回家清洗,下主日再带到教会。这小小的一块红桌布,在人看来微不足道,却代表了母亲对服事的忠心。即使她已经是84岁的高龄,即使她曾经担任过教会的负责人,但是在她年老时,她仍然忠心于上帝给她的任何服事,她在乎的唯有一点,要忠于托付,讨主喜悦。

曾经,我对“一个洋娃娃”的情结,让我体会到母亲对我的爱,远超过物质能给的满足;曾经,一个新生儿的诞生,让我认识到,母亲是在我有需要时,就会翩然降临的天使;而陪伴母亲走过疾病的“一段路程”,更让我领悟到,报恩需要及时,感恩需要随时。


一棵树,一瓶香膏



《诗篇》第1篇提到“一棵树”,它因栽在溪水旁,而能按时后结果子。四福音中提到“一瓶香膏”,因着爱被打破,而成了福音中永远传颂的佳话。而人类历史中最宝贵的,则是那孤立在各各他山上的“一个十架”,因着基督的甘愿被挂,成了世人永远的救赎。

母亲的一生,像一棵树栽在溪水旁,虽没有繁枝大叶,却能让与她接近的人,生命得着滋润;她的一生也像一瓶香膏,因甘愿付出,而使人在她身上闻到基督的香气。但若没有那一个十字架的得胜,她的生命也无法活出对死亡的无惧,一切的荣耀都归于那被挂于十字架上的基督!

母亲走了,跟挚爱的人说再见,比想像中艰难许多。但因着再相聚的那个应许,我如今的等候,就成了满有盼望的期待!


本文原刊于《举目》官网2017.05.11,原文题目为“母亲,期待与您再见!”

(图片来自网络)